肾脏汉堡

职业手癌二十年

《连合》第二章

    文/言逾
    我位于楼梯的拐角处,上面楼梯上的灯突然熄灭了,但是我头顶上的还亮着。不过头顶的灯光丝毫没有照亮漆黑的楼梯。我转身想往楼下走,却发现下楼的楼梯也消失在了黑暗中。这与儿时发生的那起事件如此相似,我不禁寒毛直立。

    就像之前的经历一样,四周变得异常安静,我只能听见我急促的呼吸声和我心跳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

    李跳跳的名字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这次她会不会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这么说来,如果李跳跳和我存在于同一个世界的话,她今年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吧。

    但是黑暗里并没有传来任何人声,相反,突然有电流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像高压电的声音,有时也会发出静电的劈里啪啦声。虽然声音很近,但我看不见静电产生的火花。实际上,这个声音有点近得过头了,它仿佛是直接传送到我脑子里的声音,引得我一阵头痛。

    我捂住脑袋,痛苦地就地坐下。现在除了等待,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难道我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来到纽约,结果来得第一个月就被困死在这里了吗?不!我暗暗发誓,就算是要从黑暗中走出去,我也一定会逃出去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在这里等一等,看看这次它会不会自己消失。

    然而,等了几个小时,即使电流声已经停了,黑暗依旧没有褪去。楼梯间寂静得像殡仪馆一样,我拿出没信号的手机,试图与外界联络。联络无果,而且手机很快就没电了。我只好拿出作业,写了还不到三题,黑暗中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突然,黑暗中突然炸开了一束强光,我的视觉所及的一切被刺眼的白色光束覆盖了。电流声也在同时被放大了几十倍,视觉和听觉上突如其来的刺激使我身体一阵痉挛。我的世界变白了,随后,我的意识消失了。

    醒来时,我躺在床上,刚刚买得食物散落在身旁。窗外依旧是白天,四周没有任何黑暗。

    我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扫视房间。我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书桌上,很奇怪,我的电灯到哪里去了?虽然才刚搬进来,但我确定我桌子上放有一个白色的台灯。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我疑惑地在家里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找到。

    之后,这类事情越发越频繁。丢失的杯子,多出来的笔筒,或是睡觉前明明放在客厅,醒来后却出现在卧室的玩偶。这类事情不仅仅发生在家里,而是无处不在。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偷偷地移动着我的东西。

    注意,虽然发生了这些怪事事情,但我比较神经大条,所以并没有没太在意。直到有几周后的一天,我的一个同学消失了。

    我跟她走得很近,两个人兴趣相同,自然地成了很好的朋友。

    睡眼朦胧的我我抓起手机,想约她一起去图书馆,却发现我找不到她的电话号码了。

    她把我拉黑了?没理由啊。

    她家离我的出租屋很近,于是洗漱完毕后,我就直接去她家找她。可是开门的却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外国人。我试图向那个老太太解释我的朋友住在这里,可她却一口咬定这是她的家,还说她从一九七七年就住在这个房子里了。那个老太太态度恶劣,威胁我如果不赶紧滚,她就要叫警察来。我无奈,只好离开了友人的房子。

    可是她去哪了呢?

    我联系了周围的朋友,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回答都很统一,他们都一口咬定,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这一群人联合起来整我,一定如此,不然也太荒唐了。我焦躁地向图书馆走去,或许她就藏在那里,等我一进门就会狠狠地嘲笑我。但是我错了,图书馆里也不见朋友的踪影。我失了魂般地翻着手机,她的微信,电话,微博,qq,instagram,一切都消失了。甚至我跟她的合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翻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之前她给我发过来的学习资料,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我兴奋起来,终于找到她存在的证据了!我放大了图片,可是她的名字却变成了我的名字。我异常懊恼。

    我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图书馆,正出门呢,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我们的教授。那个老头总是不苟言笑,没有人情味。我的朋友若是想整我,她一定不会邀请这位教授。我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迎面走了过去。

    结果,我被骂了。他严厉地训斥我不要浪费他的时间,然后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发凉。

    我的朋友,到底去哪了?

《我的超能力是创造面包》下

    文/言逾

    虽然面包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房子,但是我没有吃一块面包。我一直坐在沙发上,直到我父母的车灯照亮了我家前院,我才起身。

    我的父母一定是看不见这些面包的,我疯了。

    但是他们一推开门,我就听见我的父亲感叹道,“我的老天,布莱斯,你做了什么,怎么这么香?”随着走廊的灯被打开,他发出了一声尖叫,“走廊是怎么了??”

    “你们能看见??”我惊呼道。

    “我们当然能看见,这是发生什么了?!”我的母亲也大叫起来。

    “我不知道!”我惊慌地说,“但是这好像是我做的,你看!”我闭上眼睛,努力想象着面包从天而降的场景。

    “我的老天!”

    面包像下雨一样,从我父母的头顶上落下。

    “这可真是疯了!”我母亲感叹道。

    “我知道!”我大声朝他们喊道,“我刚才死了,醒来后,我就会凭空创造面包了!”

    “从来没听说过这么荒谬的事情,”我的母亲说,她从地上捡起了一块面包,“但是这面包很好闻。”她说着就咬了一口。

    “哦不!别吃它!”

    但是来不及了,她已经把面包吞了下去。她本来困惑的脸突然亮了起来,“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包!”她说着,又狠狠地咬了几口,“布莱斯,我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你一直想要拯救世界,何必不用这个能力来拯救世界饥荒呢?”

    “我会被CIA当成怪物抓起来的!他们会在我身上进行各种人体实验。他们会以为我是怪物!但是我只能创造面包!”

    “你不是怪物,你只是有超能力!前几天电视上不是还说发现了异能人嘛。”我的父亲也咬了一口,他也突然容光焕发,“哦天哪!这面包令我浑身暖洋洋的,就像是——就像是吞下了个太阳。之前我还在担心这么多面包怎么处理,但是现在我觉得有这么多神奇的面包真是件令人幸福的事儿!感谢上帝!”

    “不!你不明白!”我痛苦地说,但是我的母亲正在跨越无数面包,朝我走来。

    “给你,你也尝一尝。这面包真的是神的恩赐。”

    神的恩赐?我想起了死神的话。
 
    父母突然改变的态度让我警惕起来。我没有接过面包。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母亲干脆往我嘴里塞了一块小面包。

    那面包确实暖暖的,就像是新鲜出炉的一样,而且还有巧克力的味道——是我最喜欢吃的味道——让人无法抗拒,我把面包咽了下去。我能感受到它在我胃里发热。突然,这一切好像不这么糟了。我可以用这个能力帮助好多人,我甚至不需要别人帮忙,独自一人就可以改变整个世界。

    我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抬起头,遇上了母亲和蔼的目光。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中央公园,但是之前,我从来没有在此大声喧哗过。

    我穿着正装,这并不奇怪,很多人都穿着正装。我走到一片空地的正中央,发现不远处有一位年轻的记者在采访路人。

    正合我意。

    我定了定神,这就是一次能改变世界和你的命运的演讲,可别搞砸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来的声音洪亮而有穿透力,刚才的记者和他的摄影师都望向我。

    表演开始了。

    看来,我,确实不会平凡。

我的文
我:哈哈哈接受我狂野思维的洗礼吧!!凡人!!
读者:什么狗屁,看不懂,散了
我:可恶,下一篇我就写脆皮鸭
写下一篇的我:哈哈哈哈哈我的思维又狂野起来了!!

《我的超能力是创造面包》上

    文/言逾 
    从小,我就直到我这一生注定不凡。或许我会拯救世界,或许我会改变世界,无论是什么,我知道优秀的我一定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不可逆转的痕迹。

    但是十几年过去了,我却看不到我未来的归宿。随波逐流,我上了大学,修了生物学和社会学的双学位,随后又读了研究生,硕士。可当我准备休息一年,去真正面对这个社会时,我却止住了前进的脚步。我找得到优秀的工作,但是这些工作离改变世界差了十万八千里。注定不凡的我没办法把自己的青春闷死在办公室里。于是我辞退了工作,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小镇上,成为了一名家里蹲。

    我迷茫了。

    现在的我每天无所事事,偶尔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表几篇文章,写得都是青年人的迷茫,跟我以前的文章大有不同。以前,我写得都是学术性的论文,但现在——我仿佛是个没了干劲儿的高中生,只会在网上哀嚎。

    我可以拥有很多钱,但是这比起我需要的还远远不够。我不光需要钱,还需要能源,人力,势力……看到这里,你一定觉得我疯了。或许你是个对女人有偏见的人,“就她还想改变世界,疯了吧,早点结婚生孩子吧。”小镇上大多数的人虽然不说出来,但是他们的心里却是这样想的。就连我父母也是一样,每当他们看见抱着孙子的老两口时,都会朝我投来哀怨的目光。

    不过我想我表现得确实有些疯癫。有时我会花上几天几夜在房间里写文章,有时则会大半夜跑出去跑圈,也难怪被别人误解。但是我闷啊,胸口仿佛堵着一股恶气,只能把它撒在纸上,或是以运动的方法来麻木自己的身体。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我人生中最迷茫的时期。没有一丝干劲,整个人像个废物一样,只想着在家睡觉。

    父母出去吃晚餐了,我一个人在家,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吃着香蕉,看着某个喜剧节目。电视上的主持人说了一个绝妙的笑话。我笑得前仰后翻,我笑得太厉害了,嘴巴里的香蕉碎块随着我脑袋的晃动,滑入了我的气管里。

    我的气管被那一大块的香蕉泥堵住了,瞬间,一切都变得不好笑了。我滚到地上,以双膝跪地,双手撑地的姿势疯狂咳嗽,试图把它咳出来。我大脑缺氧,心中顿然升起绝望。难道优秀的我会这么憋屈地死掉?这也太惨了!

    香蕉泥死活也咳不出来,我的喉咙火辣辣的痛着,渐渐没有力气再咳了。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

    恢复意识时,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高大身影站在我面前。它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那联接着兜帽的长袍又像是衣服,又像是它身上的皮。兜帽下面,有一双赤红的眼睛,正在看着一个小本。

    “真了不起,布莱斯·安·莱姆,你很幸运。”它说话了,它的声音很深沉,并且带着英国腔,听起来像是一个成年男子。

    我环顾四周,我所在的房间是扭曲的。它又陌生,又像我们家的客厅。就仿佛它是我们家客厅的同时,也是另一个空间。墙壁和家具的颜色与我家完全不一样,我甚至无法描述那种颜色,因为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色彩。
    我抬头看向黑色怪物,猛地发现抬起头的同时,我也能看见地板,甚至还能看见我脑袋后面的景象。我的脑袋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名词,维度扭曲。

    “什么意思?”我发现自己能动弹了,于是我试着站起来,但是双腿在往上的同时,又在往下走,我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跤。我不敢再动弹了。

    “你捡回了一条小命。”

    “我刚才死了?”

    黑色怪物点了点头。

    “你——您是死神吗?”

    它叹了口气,“你可以这么理解。”

    “是您放了我?”一想到我刚刚真的死掉了,我就脊背发凉。

    它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你很幸运。”随后,合上了小本子。

    “等一下!”我突然叫住了它,“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是这样子的吗?”

    它愣了一下,“没有一个统一的世界,彼岸的世界是分裂的。”

    这个死神可真好说话,我这么想着,继续问他:“也就是说有天堂和地狱之分?”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是死后灵魂的归属与世界上现有的宗教无关。”

    它又有要走的意思,我连忙又叫住他,“请等一下,呃——我——我想感谢您。”我说着,伸手去拿刚刚噎死我的那串大香蕉,这很困难,因为我很确定我的手在触碰到香蕉前拂过了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给——给您。”

    没想到它竟然真的接了过去,那对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打量着香蕉。我趁着这个机会,又连珠炮般地向它发射了几个问题,“您可以说一下我为什么可以死而复生吗?死后的世界是由天使和恶魔掌控吗?以及——我不知道您能否预知未来,我是说,您刚才说了不起是什么意思?我今后会变得了不起吗?还是说现在的我有什么过人之处,所以才获得了死而复生的机会——对不起,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自大,您——”

    “谢谢你的香蕉,再会,布莱斯·安·莱姆。”

    死神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像个幽灵一样凭空消失了。在他消失的瞬间,我的脑袋仿佛被棒球棍狠狠地抽了一下,剧痛无比。再次抬头,扭曲的空间恢复了正常,我依旧跪在地上,但是刚才在吃的那串香蕉消失了。

    我有点恍惚,刚刚是幻觉吗?这么想着,我摸索着,试图坐起来。可是我的手触碰到了某个黏黏的东西,我吓了一跳。那正是刚刚噎死我的香蕉块。

    此时我的T恤已被冷汗浸透,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死了?然后又复活了?那个死神在说谁了不起?为什么刚刚的世界扭曲了?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的?如果不是按宗教来区分人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的话,那是怎么区分的?他说世界是分裂的是什么意思?它刚才说我很幸运又是什么意思?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问题,我浑身僵硬。随着我大脑运转得越来越快,周围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安静。我同时思考着数个问题,但是人类的大脑无法如此高速地运转,我感到两眼昏花,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随后,嘭——

    这似乎是我大脑爆炸的声音,但理智告诉我,声音是从我身后传来的。

    我转过头去,无数个面包像瀑布一样,从楼梯上涌下,走廊里到处都是面包。楼梯上还有新的面包凭空出现,面包组成的波浪汹涌地袭来,眼看着就要冲进客厅,把我一起埋没。我万分惊恐,脑内突然空白了,一个字取代了刚才无数个问题——停!我把这个字大吼了出来,霎时间,一切都停止了。不再有面包凭空出现,走廊里的面包也不再汹涌,而是温和下来,有多余的面包滑进了客厅。

    我望着被面包填满的走廊,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窗外的孩子

    窗外的孩子们在拍皮球,在朝我嬉笑,他们在夜里快乐地玩耍。他们知道我没有睡着,于是他们邀请我。

    “跟我们一起玩吧。”

    我拉开窗帘,偷视黑夜,空荡荡的街道上什么也没有。

    他们的嬉闹声还在继续。

    文/言逾
    顺带一提,这是昨天晚上真的发生了的事情,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外面不断地传来拍球的声音,往外看又没有人,超恐怖的。

泥土的气味

    强尼叔叔身上经常会有泥土的气味。

    “那是因为我喜欢园艺啦。”他会这么解释。

    强尼叔叔被警察抓起来了,警察在他的后院里挖了好几个大坑,妈妈不让我看坑里有什么。警察从我身边走过,他们身上也有泥土的气味。

    文/言逾

我感觉我最近写的都带着《车站》的影子。其实我的故事都是发生在同一个世界观里的(小短篇除外),所以才有点相似。
希望有人能看懂,并且觉得有趣??有一个这样子的人就好了(啊,这就大概是孤独吧。(mdzz))。

妈耶!!看看这个短篇也太酷了!!!狂夸

JPG:

“我要死啦!”
他说,没系纽扣的外套流浪在风里。我看见大颗的眼泪从他眼底跌落到草丛中间,泥土的气味自脚下逃窜。我坐在马车里,他站着,草原的风淹没了他。他笑起来多么好看!那雀斑撒在亮堂堂的弯唇上,像前天我抹面包的砂糖。
我牢牢拽住他飞扬的衣领,吻他温热的额头。暴风雨来临前的阴云将我俩包裹,他在云茧深处小声复述:
“我要死啦!”
“就今天,马上,现在。永远再见了,我的安妮东。”

车站 2018 1 31

    老文重发
    文/言逾

    昏黄的灯光给站台蒙上一股压抑的气氛,没有人说话,只有夏夜的蛐蛐在草丛里时不时地发出几声鸣叫。
    两个孩子站在站台上。一个是我,一个是我邻居家的哥哥。
   明明妈妈说过哥哥可能不会跟我一起回乡下玩了,但在最后一刻,哥哥还是出现了。
    “为什么轻轨还不来啊?”我问。
    “不知道。”智雄哥哥回答,又低下头去检查车票,“按理说早就该来了啊,难道是晚点了?”
    “感觉晚了一个世纪多久哎。”
    智雄哥哥没有回答我,只是抬头,眺望车站对面那片黑暗。
    这条轻轨是最近才通的,之前这个站台荒废了很久。据妈妈说,她刚搬来时这里就已经废弃了。直到去年才开通了一条新轨道,然而也只是开了一条而已,这是一项单向的铁轨。
    我想到了本该来乡下车站接我的爷爷奶奶。如果这辆车晚点的话,爷爷奶奶应该也会多等很久吧。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智雄哥哥突然说话了:“我们去问问那边那个阿姨吧。”他指向黑暗,我顺着他的手臂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哪里有阿姨?”
    “就在那里啊,站在树下面,正在往这边走过来的阿姨!”他大声起来。
    我眯起眼睛,仔细在黑暗里搜寻着阿姨的身影,却依然什么都没有看见。甚至连他所说的大树都没看不到。我只能看见一片浓浓的,仿佛是固体的黑暗。
    “我还是看不见。”
    “你是笨蛋吗……”他拉起我的手臂,我连忙开始挣扎。
    “我不去!我不去!”我像个疯婆子一样甩着胳膊,撒起了泼,“我在这里看行李!你要去自己去,但是车来了你赶不上,可别怪我哦!”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是我心里还是希望他能留下的。想到智雄哥哥一个人穿越那不祥的黑暗去找一个我看不见的女人问话,我便觉得不寒而栗。但是智雄哥哥并没感受到我这片心意,他放开我的手臂,说了就“那你不要乱动”,就三下两下地跑下了车站。
    望着他的背影,我第一次对男性生物的理解能力感到了失望。
    站台上没有表,我在心里数着数。我想,如果数到了九百智雄哥哥还不回来的话,我就大声唤他的名字,告诉他赶紧回来。

     所幸,没等我数到三百时就看见他从黑暗里钻了出来,朝我跑来。
    “那个阿姨说那辆车很快就来,她也要乘坐这辆车,所以不用担心。”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我一直望着智雄哥哥刚才跑过来的方向,但一直没有看到什么阿姨走出来。直到车子靠站,我们开始大包小包地往车上搬行李时,我才把目光移开。
   奇怪的是,期间没有任何人来协助我们。难道这辆车上没有服务人员能来帮助两个小学生搬箱子吗?
    我把疑问告诉了智雄哥哥,他说我们坐得又不是火车,轻轨上是没有服务人员的。
    我们带的三个箱子的高度刚好可以塞到座位下面。我跳上座位,就坐在箱子上面。
    车子里格外明亮,我本以为车厢里只有我跟智雄哥哥两人,但在第二次环顾四周时我发现了车厢后排还坐了一个年轻的姐姐。她脑袋靠窗,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车厢里分成两截,后面半截是双人座,前面半截则是横向的,连在一起的单人座椅。轻轨中间有一条走廊。
    我们坐在车厢前排的角落里,望着对面的窗户。那面窗子外便是刚刚智雄哥哥闯入的黑暗,如一栋黑墙,耸立在窗子外面。
    智雄哥哥跪在椅子上,看着我们身后的窗子。
    “你看!就是那个阿姨啊!”他不小心喊了出来,用手指戳着窗户。
    我转头看去,只看见后面的车厢门打开时从里面映在地上的光,并没有看见什么阿姨。
    “你太慢啦,人家已经进去了。”
    “这是什么?”
    我突然注意到智雄哥哥手臂上缠着着的一串珠子。
    “这个啊,是佛珠哦,”他也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右臂,“是姑姑从远方的寺庙里求来的,听说可以帮佩戴者抵挡不幸。”
    “哦,”我拉长了声音,这么说起来,这次出行前我妈妈还替我去庙里求了一个御守,此刻正挂在我旅行箱子的拉链上。
    “但是很奇怪耶,”他继续说道,“你看着颗,”智雄哥哥把手链拆了下来,找出一颗珠子,塞到了我鼻子底下,“这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黑了,明明前几天还不是这样。”
    我看着那颗纯黑色的珠子,觉得很是奇怪。便把佛珠要了过来,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这串佛珠上别的珠子们都颜色饱满,是一种饱满的赤色。而且被打磨的油光水滑,灯光照上去,甚至还有反光。那颗变黑的珠子却像碳一样,一点光泽都没有,甚至连上面雕刻的小小的神像都看不见了。
    “不只是这一颗黑了哦,”我指着它旁边的几颗珠子,“这几颗也被传染了。”
    “啊啊啊讨厌,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耸了耸肩。
    我向来不喜欢乘车,即使带了漫画书也看不下去。看着外面穿梭的影子,我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车子停止的声音把我吵醒了,但意识还是模糊的,我便坐在椅子上,等着自己逐渐清醒。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机械的声音,跟随的是高跟鞋“噔噔噔”的走路声。
    大概坐了五分钟(期间似乎电车的门又被打开过),我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在睁开眼的一瞬间,我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瞎了。片刻后眼睛便适应了黑暗,逐渐地能看清自己还在车厢里,只不过刚才还在我身边的智雄哥哥不见了。
    我慌张起来,猛地坐直身子,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喊,就听见车厢的另一头传来了嘘声。
    我连忙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车厢尽头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对我做出“嘘”的手势。我认出那是智雄哥哥,但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干嘛。就在这时,他朝我做出了“过来”的手势。我在黑暗中感到非常害怕,因为不想继续独处,所以听话地跑了过去。
    “刚才在车里的那位姐姐,”他用手捅着车窗,似乎在指着外面的什么东西,“她下车了。刚刚她去检查了驾驶室,发现里面没有人。我跟她说叫她留下,但她不听我的,说着要去寻求帮助,然后就走掉了。”
    我向外看去,才发现我们已经靠站停下了(之前我还以为列车坏在路上了)。
    那是一栋令人不安的建筑,比我们原先的车站还要老旧。到处都是水渍的痕迹,地板也脏兮兮的。我抬头看去,上面一片漆黑,只能勉强看清在建筑的最高处有一个巨大的钟表,上面显示着现在是一点半。我低下头去,发现仅有站台是露在阴影外的,其余的都隐藏着建筑所投下的阴影里。站台上有几根柱子,全部都是深深的红棕色,像极了风干后血液的颜色。这几根柱子费力地顶起那足有天高的屋顶。
      车站里,是我见过的黑暗。
    “那个姐姐在哪?”我问。
    “就在那啊!你怎么什么都看不见。”智雄哥哥责怪道。
    我眯了眯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姐姐的身影,心里很不服气。
    “我看见了!”
    那位姐姐穿着浅色的半身裙,上面则穿着在黑暗中十分显眼的白衬衫,正一步步深入那骇人深渊。
    “要不要叫她回来啊,感觉她这样一个人走掉很危险啊!”

    “她执意要走,我也没有办法。”
    “所以说叫她回来啊!”

    智雄哥哥瞪了我一眼,再转过头去看大姐姐时,她人已经不见了。
    “啊,看不见了。”他把脸贴到玻璃上,寻找着大姐姐的身影。
    车厢里一片死寂。
    待在这里,我越发越觉得不舒服。这股黑暗是如此压抑。刚才从有光的地方往里望去便觉得难受。但现在,置身于这黑暗中,我简直不能呼吸。再加上空气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菌味,大口吸进肺中,仿佛吸进的不是氧气,而是某种会令人中毒身亡的毒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原因,我感觉手脚发冷,两眼发晕,脑袋也有些沉重。而且对那车站的畏惧感越来越强烈。我感觉自己似乎不应该存在于此,似乎整个空间都在排斥着我。
    这个空间里弥漫着不祥。
    我焦躁起来,又怕又烦。我刚想开始耍脾气,就听见车站深处传来了一声尖叫。
    那是我从未听过的,如此凄惨的叫声。
    年幼的我无法解读那声音里包含着的恐惧,但那份强烈的情感足以让我寒毛直立。
    智雄哥哥也吓了一跳。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黑暗,我也探头望去。
    我刚一看去,就见站台中冲出来了一个身影,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径朝我们奔来。
    我吓得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无助地望向智雄哥哥。后者则抓住我的胳膊,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带我藏起来。但他随即又僵住了,望向黑暗。
    “等等!”
    “等什么啊!”
    “那个是刚才的那个姐姐。”他意外的冷静,“你快藏到我们刚才的座位底下,我去——”
    智雄哥哥突然停住,像是被关掉了声音。明明嘴巴还长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响。他脸上浮现出惊骇的表情,握着我胳膊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哥哥的瞳孔放大,充满惊恐泪水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他恐惧的来源。
    车站里不再是静悄悄的了。
    在那姐姐后面的黑暗躁动着,似乎有只不知名的巨兽在里面骚动。仔细一看,那似乎并不是一个生命体,反倒像是密密麻麻的无数只虫子一起前行时所形成的躁乱。我仅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像是无数个头颅组成的波浪,一起一伏地朝车子涌来。
    我勉强可以分辨出黑暗里涌出来的大多数生物具有人形。
    刚才还静静躺在站台上的灰尘此时已随着怪物的躁动被搅到了空中,如雾气一般,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我已经被吓傻了,话都说不出来,脑袋像是坏掉了一样不停地发出“嗡嗡”的声音。好在这时智雄哥哥猛地抽动的一下手臂,把我拉回了现实。
    恐惧终于以泪水的形式爆发出来,我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惨烈。
    智雄哥哥拉着我,猫着腰跑回了我们刚才的座位。他让我爬到旅行箱后面,自己则挡在我侧面,用第三个箱子勉强挡着身体。
    我缩在角落里,死死地抓住了智雄哥哥的胳膊。
    那时因为过于恐惧而没有发现,但他的胳膊真的好凉。
    他本是背对着我,突然转过身来,拆下了手上的佛珠。同时示意着我把手放开。我松开手,他立刻把那串佛珠缠在了我之前紧握的手臂上,随后又费力地扭过身子,抓住我的胳膊,也缠了几圈上去。
    “分给你一半。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千万不要出声。”
    我点了点头,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
    是车厢门打开的声音。
    有人走进了车厢。
    我听到了木头撞击地板的声音。那人拖着沉重的脚步,每走一步他的木腿就重重地撞到地板上。
    咚,咚,咚……
    我吓得几乎要昏过去了,浑身上下不停地打颤。我用两只手紧紧握住智雄哥哥冰凉的左手,祈祷着。
    所幸,那人并没有坐到我们座位附近,而是在车厢后面(应该是最后面的几个双人座那里)坐下了。
    在黑暗中又坐了不知多久,车厢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一股恶臭袭来,我放开一只手,捂住了鼻子。
    这次上来的似乎是个女人。她发出像是脖子被勒住,呼吸困难般的喘气声,令人浑身发毛。她只走了几步便坐下来。车门再次关闭,把我,智雄哥哥和这两个怪人困在了同一个空间内。
    女人一直在大声喘着气。男人则没有发出一点动静,甚至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外面下起了小雨。
    突然,沉重的钟声响起。
    现在凌晨两点了。
    车子发动了。我依然紧握着智雄哥哥的手,眼泪已经哭干。我的脸颊感觉被盐水浸泡过,有些刺痒,十分不舒服,但我无心去管它。
    女人的喘气声仿佛仿佛将我催眠了,我的大脑感到越发越疲惫,随后“啪”的一下,断电了。
    当我醒来时天已蒙蒙亮。我动了动僵住的手臂。智雄哥哥的手臂一直被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但温度却一点也没有上升。
    外面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随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车厢里的黑暗显得不再那么压抑,但还是令人不安。我透过箱子和座椅之间那狭小的缝隙朝外望去,发现走廊的地上出现了淅淅沥沥的深红色血滴,仿佛曾经有个流着血的人从这里走过。
    不知为何,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面色铁青,七窍流血的女人在这里踱步的样子。我吓得整个身体都抽搐了一下,同时有些厌恶的移动着屁股,尽可能地远离血迹。
    我这一动,吵醒了背对着我的智雄哥哥。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动作中透露着疲惫。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我精神比较敏感吧,我被哥哥那苍白的面孔吓到了。
    他的脸是湿润的,眼皮略肿。眼睛周围有着明显的黑眼圈,那里的皮肤似乎也有些下凹。大眼睛无力地睁着,里面布满血丝。
    我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瞳孔比之前大了至少两倍。我这才意识到虽然我一直把他当成在这个可怕地方的依靠,但智雄哥哥心里也一定也很害怕吧。
    不过他还是做出镇定的样子。对我做出了“嘘”的动作,微张的嘴巴有些僵硬地扭出一个微笑。随即边指天边用口型跟我说:“马上就要停了。”
    我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就下车。”他在说‘下车’二字时稍稍发出了声音。车厢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智雄哥哥瞬间变得煞白,又做出了不要说话的手势。僵了几秒后,他直勾勾地看向我的眼睛,用手指了一下我,随后又指了一下他面前的空间。
    “你,”哥哥夸张地用口型说,“跟在我后面,”又指了指自己,“爬,”他在空中做出爬行的动作,“然后跑出去。”他小幅度地舞动手臂。
    “现在?”
    他摇头:“出太阳后。”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车子一直在雨里开着。我不知道我们开到了哪里。出发前妈妈说坐半个小时就能到了,但我想我们已经坐了至少五六个小时了。家里人应该已经发现异常了吧,或许已经叫了警察也说不定。
    女人的喘息声从未断过。她似乎还在车厢那头四处乱走,经常能听到高跟鞋的脚步声和肉体撞到座椅的闷响。
    天完全亮了,可一直没有出太阳。从外面照进来的光也是灰色的,阴沉的。
    我只睡了几个小时,脑子本来就很疲倦。看到外面已是白天,悬挂着的心也逐渐松懈下来,合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智雄哥哥戳醒的。
    迷糊中,我发现车子正在减速。
    智雄哥哥使劲捅着我的脸蛋,既是我睁开了眼睛也没有停手。
    我真想大声吼他叫他不要这样,但因为不想惊动车厢里别的乘客,我也只是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推开。
    “车停以后,”他用自己发明的手语比划着,把手当成列车,让它在空中缓缓移动,随后突然停下,“你,我,爬。”他做出来与之前相同的动作,“你,跑出去。”
    我又点了点头,心跳不已。
    雨已经停了,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治愈了我不安的心情。
    我突然注意到挂在我旅行箱上的御守。它不知怎么的,一夜间变得黑漆漆的,只能勉强分辨出来原来鲜艳的红色。我看着那像是被烧焦了的御守,不禁皱起眉头。
    车子终于缓缓停下,智雄哥哥又转过来看我。
    我们听到车子刹车的声音。
    “现在!”他猛地用口型说道,转过身子就开始爬行。
    哥哥爬得很快,不一会就已经爬到了尽头,在墙角里不断地用手势催着我赶紧过来。我费力地拖动身体,胳膊肘和膝盖都地上的小石子磨破了。
    总算到了尽头,智雄哥哥对我说道:“你跑在前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尽管跑出去便是。”这次他有发出声音,车厢那头立刻有了动静。
    “跑!”
    他猛地一推我的后背,把我从座椅的阴影里赶了出来。没了座椅的掩护,我被暴露在走廊中央,我听到车厢尽头响起了急促地脚步声。恐惧麻痹了我的大脑,不真实感袭来,我的意识仿佛消失了,只有我的身体还在活动。我没有再看智雄哥哥,我没有转身去看那个女人。我只是疯了一样地甩开步子,朝着外面的站台奔去。
    我本来就在车门边上,跑了几步便上了站台。但我还是继续奔跑着,尽管身后早已听不到女人的脚步声。实际上,我的身后没有任何声音。
    我转过头去,那辆列出人畜无害地停在空旷的站台旁,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我刚才逃离的那个车厢的门是开着的。在门框的投下的阴影里,我看到了智雄哥哥。
    我不明白为什么智雄哥哥没有跟过来。我往回跑去,在车门前停下。
    他离我好远,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快走啊你。”他说。
    “你呢?你在干什么?跟我一起走啊!”我激动地大喊。
    智雄哥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味地向我挥着手。他努力地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但眼泪还是从他的双眼中夺眶而出。
    “我要下的站不是这里啦。”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说的这些话让我很担心。
    “求求你了,快下来吧。”我央求道,没有发现自己也在流泪。
    “你快走吧。”
    争辩不通,我便冲进车厢想要强行把他拉出来。智雄哥哥大我五岁,我费劲全部力气也只是把他向前拖动了一点。我把他的手臂从阴影中拽出,但碰到阳光的瞬间,他的手臂消失了。
    不远处,一个尖锐的女声歇斯底里地大声吼了起来。
    突然一股巨力从我身后袭来,我连滚带爬地被推出了车厢,跌在站台上,蹭破了手掌心的皮。
    “再见,由纪。”
    智雄哥哥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转头看去,只能看见哥哥又缩回了角落,脸上依旧挂着那幅令人痛苦的微笑。
    车门关闭,列车再次启航了。
    “不!”我喊道,支撑起浑身酸痛的身体,腿立刻下意识地跟着列车一起奔跑起来。
    站台不大,刚好能容下一条列车。站台尽头有一个小天桥,在铁轨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列车飞速前进着。我狂奔到小天桥前,猛地止住脚步。我感到脖子上的寒毛立了起来,身体第二次因恐惧而动弹不得。
    在天桥投下的影子里,我看到了车上的乘客。他们的身影一闪而过,但仅是窥视一眼便足以让我定在原地,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车厢里挤满了‘人’,他们的模样让我险些尿了裤子。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们的影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视网膜里。我至今还会因其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
    列车驶过,我不知何时跌坐在了地上。
    望着列车驶向远方。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我的脑子仿佛成了一坨浆糊,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既是沐浴在阳光里,我还是感到浑身发冷。
    天桥尽头,铁路两旁,是绿油油的稻田。稻子正随着夏天的微风轻轻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如果没有发生昨晚的事,现在我跟智雄哥哥应该正在里面玩着捉迷藏才对……
    对了,智雄哥哥?
    我猛地抓住自己的右臂。那里依然缠着那串智雄哥哥绑在我手上的佛珠。如果我把这个给大人看的话,他们肯定会相信我的故事吧。那样子的话,说不定会叫警察来帮忙寻找智雄哥哥……
    我脑袋里一片混乱。但我只是一味地欺骗,安抚着自己。
    我低头去看那串佛珠。
    缠在我手上的一半依旧是那种水滑的赤色,上面的佛像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金光。可之前缠在智雄哥哥手臂上的那半边则像那颗生病的珠子一样,变得像碳似的,像那不吉利的黑暗一样乌黑。放在阳光下,我轻轻一拧,一颗木制的珠子竟然瞬间被捏成了粉末。
    阳光洒在我身上,我站起身来,手里紧攥着智雄哥哥给我的佛珠。
    蓝天与一望无际的绿色稻田构成了一副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不远处传来了孩子们嬉闹的笑声……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味,我深吸一口气,肺里瞬间胀满清新的氧气。暖风吹来,把我杂乱的碎发都吹到脑后,也吹干了我被泪水润湿的脸颊。
    我眯起眼睛,阳光是如此强烈。
    鸟儿在天桥的扶手上鸣着,叽叽喳喳,仿佛在欢迎我的到来。随后又展开翅膀,借着一阵微风,腾空而起,飞入蓝天。
    天真高啊。
    我望向远方,那辆载着智雄哥哥的列车早已驶出了视线。

《连合》第一章

    文/言逾(也就是我啦)

    有件事情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虽然是我很小的时候的记忆,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这个记忆发生在我双亲家里。三,四岁的我独自坐在客厅的海绵垫上,玩着毛绒玩具。爸爸刚刚去了厕所,而妈妈则在卧室里休息。客厅对面的厨房里,洗碗机有规律地响着。我坐在落地窗旁边,窗外,太阳已经下山,深紫色的天空下闪烁着城市惯有的灯光。我还能看见对面大楼里亮着灯的一扇扇窗子。室内明亮的光跟外面昏暗的天空产生了鲜明的对比。我头顶上的灯,厕所的灯,走廊的灯,厨房的灯,妈妈卧室的灯,家里所有的灯通通都开着。

    忽然,走廊里的灯闪烁了一下。

    我双亲的房子为I字形。大门正对着走廊,大门左侧是客厅,右侧则是厨房和我们平时吃饭的地方。我爸妈的卧室在走廊左侧,对门,是我的房间。我的房间旁边,便是厕所。

    走廊里的灯紧接着又闪了几下,随即就灭掉了。随后,厨房里也变得一片黑暗。一直发出噪音的洗碗机也安静下来,整个厨房一片寂静。

    我止住手头的游戏,疑惑地望着黑暗的厨房,又转头看看同样漆黑的走廊。我在等爸爸或妈妈从黑暗里跑出来,大声宣布家里停电了。但是等了约三分多钟,什么动静也没有。之前妈妈的房间里时不时地会传来电视的声音,现在也没有了。而爸爸去厕所也有五分多钟了。

    此时的我有些不安,我抱着毛绒兔子,颤颤悠悠地走到了黑暗的走廊前。我发现不仅是走廊的灯灭了,连同厕所,妈妈的卧室,全都变得漆黑一片。

    当时我只是觉得这黑暗很渗人,但是现在想想,这种黑暗的存在是不合理的。因为它就像是一堵墙一样,耸立在我的面前。这黑暗仿佛是会吃光的,客厅的灯光完全无法照射进去。它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可是客厅却如此明亮。

    我站在黑暗前,大声呼喊着爸妈,可黑暗里一片死寂。什么声音也没有,我甚至觉得我的声音无法穿透那栋黑暗筑成的墙壁。

    我紧张地转过头,爸爸妈妈去哪了?如果客厅的灯也灭了该怎么办?

    我走回刚刚坐着的地方,想用毛绒玩具建造出一栋堡垒,把我和那骇人的黑暗隔离开来。这么忙碌着,我的目光扫过窗外。那里,本该灯火通明的街道也被黑暗吞噬了。天上没有月光,我看不见对面的大楼,也看不见楼下的马路,仿佛窗子上被贴上了一层黑色的,不透光的布。

    我害怕极了,这是爸爸的恶作剧吗?

    与此同时,厨房的黑暗里传来了一声响声。我吓得全身紧绷起来,厨房里根本没有人啊!

        有更多的声音从那黑暗中传来,我不敢动弹,僵了几分钟后,我才意识到那是电视机的声音。并且好像夹杂了一个小孩子的笑声。知道此刻的我并非一个人,让我感到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庆幸自己不再独自面对这诡异的现状,另一方面又对那黑暗里未知的因素产生了极度的恐惧。

    我侧耳聆听,对面并没有传来怪物的吼声,或是任何恐怖的声音。那头的孩子似乎是在看某个搞笑的电视节目,一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我放松了一些,又等了几十秒,笑声突然停了。我感到五脏六腑一紧。随后对面传来了一声颤抖的,“咦……怎么回事?”

    一个人的恐惧无疑是能从他们的声音里听出来的,对面小孩显然是害怕极了。这让我排除了她是坏人的可能性,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好?”

    电视机声还在继续。

    对面的孩子沉默了几秒,用同样紧张的语气对我说:“是你把灯关掉了吗?”

    原来她的灯也熄灭了吗?我振作起来,“不是我,我的灯也自己灭了。”

    “为什么啊?”她似乎关掉了电视。

    “我不知道,你爸爸妈妈在身边吗?”

    “不,他们在卧室睡觉。”有拖鞋在地上走动的声音,“为什么楼梯变得好黑?”她在对面不断地呼唤她的爸爸妈妈。

    “没用的,我的妈妈也在卧室,爸爸在厕所,在黑暗中的他们听不见我们。”

    对面的小女孩哭了起来。我有些慌乱,“你别哭啊,”我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里人啊?”

    “我——我叫李跳跳,我住在纽约。”她抽泣着说。

    什么?纽约??她肯定在骗我,“不可能!我在北京,你要是在纽约,怎么能跟我说话!”

    对方很困惑,但是又很委屈,她一个劲地说自己上个月刚从成都搬到了纽约,没有撒谎。我觉得很扯,于是我告诉她我要从黑暗里走过去,看看她家到底在不在纽约。小孩子的注意力就是这样,能被轻而易举地转移。就当我鼓足勇气,准备踏入黑暗时,身后走廊的灯闪烁了一下,跟厨房的灯一起亮了起来。洗碗机也开始正常工作,厕所里也传来冲水的声音。

    我朝着恢复正常的厨房大声呼喊李跳跳的名字。爸爸从走廊里走出来,皱着眉头看着我,“你在叫谁啊?”卧室的门打开,妈妈听见我的喊声也走了出来。她跟爸爸一起,带着担忧的眼光看我。

    我试图向他们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但是他们一口咬定根本没有停过电。就此还带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但我知道在那短暂的几分钟里真正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一个小孩子的幻想,而是真真实实的,发生过的事情。

    为什么我突然就说起这段记忆了呢?因为此刻,在我面前的楼梯上正凝视着我的,正是多年前的那片黑暗。